2024巴黎奥运会即将开幕，“奥运村要不要装空调”的议题却屡屡成为新闻焦点。近日社媒平台上也有传言称，“巴黎奥组委不让代表团在奥运村安装空调”，并煞有介事地称“为保证所有参赛选手在统一条件和环境下进行比赛，禁止所有带空调参赛的队伍在居住屋安装空调；同时巴黎城管局和住建局规定，为保证城市美观和建筑物的安全，严禁在建筑物上随意打孔和安装异物”。
▲当地时间7月21日，巴黎奥运会开幕在即，巴黎街头奥运氛围浓。（图片来自中新网）
但这段传言很快就被事实辟谣。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6月24日报道，美国奥运代表团将在奥运村为运动员提供空调；《华盛顿邮报》也报道说，德国、澳大利亚、意大利、加拿大和英国等其他国家也计划将空调带到巴黎奥运村。巴黎也没有城管局和住建局，这明显是调侃。在巴黎，安装涉及外墙或屋顶改动的分体式空调，需要巴黎市政厅与共同业主的同意，屋宇内使用的便携式空调则无需他们同意。
也就是说巴黎奥组委并未在奥运村预装空调，而是鼓励各国运动员入住没有空调（AC-free）、改由其他方式降温的“环保奥运村”，但对于各国代表团自行携带的室内便携式空调则不作干涉。此次“巴黎奥运村空调风波”其实并非到了近日才掀起波澜，而是经历了长时间的博弈与演变。
公开资料显示，巴黎奥组委早在2023年3月便提出了“无空调奥运会”的概念。据美联社2023年3月20日报道《巴黎旨在不用空调也让运动员保持清凉》，巴黎奥组委计划在奥运村安装一种卢浮宫用过的水冷系统，取代空调实现降温。报道还引述巴黎市长安妮·伊达尔戈的表态，“我希望巴黎奥运会从环保角度来看成为一个典范”，不用空调是为了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达到2050年“碳中和”目标。
安妮·伊达尔戈在当时还强烈反对“各国自带空调”的计划，她也强硬地表示“不会对奥运村的无空调计划作任何改变”。巴黎奥组委也声称，由于使用低碳木材、混凝土结构和可再生地热供暖系统，奥运村的碳排放量将只有传统建筑的一半左右。
但所谓“无空调计划”一年多来受到了多项质疑。首先，外界完全可以合理怀疑，这是因为经费不足而刻意砍掉空调支出，毕竟在人力成本腾贵的巴黎，给奥运村82栋建筑约3000套公寓还有公共场所都购买并安装空调是一笔极大的开支，巴黎方面遂以“环保理念”之名，而行节省开支之实。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所谓“无空调冷却系统”对运动员健康甚至生命安全的威胁，这是绝不可掉以轻心的议题。体育科学的研究显示，运动员需要的睡眠时间与体感温度都完全不同于普通人，谷爱凌的“每天睡10个小时”已经成为公共知识，而以《国际体育科学与教练杂志》2023年10月号的论文《改善运动员睡眠与发挥的实用指南》一文为参考，运动员理想的睡眠温度在16℃到20℃之间。
而与卢浮宫那种人们大可以好整以暇慢慢观赏艺术品的场景不同，运动员需要在“剧烈运动-保持训练-良好休整”的模式之间来回切换。休息本身也是训练与比赛的一部分，并非可以行步顾影的悠闲状态。奥运村“如卢浮宫博物馆般利用自然资源与地下水的冷却系统”的说法，也颇有些引喻失义。
欧洲在2023年夏季刚刚经历了一场“热浪”，超过6万人在去年的酷暑中丧生。考虑到巴黎奥运村那套无空调制冷设备只能达到“确保奥运村的房间温度能比室外低6摄氏度”的水平、以及气象预报中奥运会期间巴黎动辄26℃以上的事实，此次巴黎奥组委的决定引发各国代表团反弹也就毫不奇怪了。
2024年6月，美国奥委会CEO萨拉·希尔什兰就表示，“运动员的感受是比赛发挥的关键一环，他们对熟悉环境的可预见性与延续性也不可或缺”，因此尽管她个人“高度赞扬”巴黎奥组委的可持续发展理念，但还是会从运动员的利益出发为他们安装空调。希腊、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的代表团也表达了类似看法。
“公平竞赛”是奥运会的精神，“不装空调”恐怕也会对比赛的公平性有所影响。各国运动员来自不同大洲，他们熟悉的气候各有不同。对于那些没有财力自带空调的代表团而言，奥运村里的居住条件如果不如人意的话，恐怕也会影响到比赛中的发挥，这也是“空调风波”留下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隐忧。
由此可见，巴黎奥组委2024年7月2日制定的“允许各队自费订购便携式空调装备”方案，正是出于对各国代表团反弹声浪的一种妥协，也堪称是“环保理念”遭遇现实需求之后，折中与妥协的产物。此次“空调风波”也再次显示，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意识形态理念比如“环保减碳”，并非在现实中举世皆准的行动指南，巴黎市长伊达尔戈们的执念可谓是踢到了沉重的铁板。（完）
作者/王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