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贫瘠的沙漠山脚下的一个野外实验室附近，一架直升机呼啸而来，载着一件不同寻常的货物:四只沙漠大角羊，每只羊都装在一个袋子里，像灯笼一样悬挂在飞机的腹部。一个专门的摄制组在远处的山脊上捕捉到了这些动物。现在，加州鱼类和野生动物部门的工作人员把羊从着陆台上拖到实验室，在那里他们称了它们的体重，测量了它们的角，给怀孕的母羊做了超声波检查，夹在GPS项圈上，擦拭鼻子，抽血。
2023年11月的行动是一项长达数十年的国家计划的一部分，该计划旨在监测大角羊的健康状况。但它也促成了一个新的探索。这些动物的样本被送到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疾病生态学家库尔特·范德格里夫特那里，他负责世界上最大的SARS - CoV - 2野生动物监测项目之一。
其目标是了解导致COVID-19的病毒如何在北美野生动物中传播，以及它如何在动物宿主中进化。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种大流行病毒在北美的鹿中根深蒂固，并有报道称它可以感染其他物种，范德格里夫特、匹兹堡大学的病毒学家和兽医苏雷什·库奇普迪(Suresh Kuchipudi)和其他人的动机是在未来两年内收集和分析来自58种野生动物的24,000多个样本。他们将测试动物目前是否携带SARS?CoV?2或是否有SARS?CoV?2抗体，这表明它们过去曾感染过SARS?CoV?2。这不仅将阐明SARS - CoV?2对野生动物构成的威胁，而且还将阐明该病毒进化成新的变体的风险，这些变体可能会蔓延回人类，引发新的疾病激增。
2023年11月在加州的一个野外实验室研究人员用棉签擦拭沙漠大角羊。初步表明一些人有SARS - CoV?2.J抗体。
这项研究由美国农业部(USDA)提供的450万美元赠款资助，将利用许多现有的活动。加州和阿拉斯加州的野生动物管理项目将给范德格里夫特送来狐狸、熊、兔子、海狸和驼鹿的样本。全国各地的猎人都同意让他采集骡鹿、土狼、山猫和一种类似鼬鼠的食肉动物。一家国家害虫防治公司将提供来自10个城市的负鼠、老鼠、浣熊和臭鼬。动物康复网络将提供白尾鹿、鼩鼱、黄鼠狼和松鼠。范德格里夫特希望自己能捕捉田鼠、土拨鼠、花栗鼠和豪猪。
普林斯顿大学的疾病生态学家安迪·多布森说:“我认为这是一项杰出而重要的工作。”“我们需要更好地了解COVID和其他病毒性疾病如何影响野生动物，以及是什么推动了不同地方不同物种之间的传播率。”
自大流行开始以来，已知SARS - CoV?2已蔓延到50多种动物物种中。大多数都是宠物，包括猫、狗、雪貂和仓鼠;动物园动物，包括类人猿;还有养殖的水貂。野生动物感染这种病毒的报道相对较少，部分原因是监测困难且参差不齐。来自法国的一个研究小组在獾和它们的近亲松貂身上发现了这种病毒的抗体。在巴西，两只长尾浣熊——一种类似浣熊的哺乳动物——已经被感染。有报道称印度的一只豹子和塞内加尔的一只白犀牛感染了这种病毒。
从动物到人类的“溢出效应”也发生过。随着病毒在水貂养殖场蔓延，工人也被感染，导致丹麦和荷兰宰杀了数百万只水貂。2022年1月，香港人被从荷兰进口的宠物仓鼠感染。当时，SARS - CoV - 2的Omicron变体占主导地位，但仓鼠带回了较早的Delta变体，该变体在前3个月未在香港检测到。
“区分终端宿主和扩增宿主是非常重要的。”
Vandegrift的希望是，在许多动物和地点追踪病毒将有助于澄清哪些物种允许SARS - CoV - 2持续存在，并有可能进化成新的谱系，从而逃避诊断、药物或人类对SARS - CoV - 2的免疫。他说:“区分终端宿主和扩增宿主真的很关键。”“我们还没有检查几乎所有其他物种。”
到目前为止，鹿是唯一已知的例子。2021年12月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显示，在俄亥俄州9个地点的一次扑杀计划中，360只白尾鹿中有36%感染了SARS - CoV?2。这些动物携带了三种不同的病毒谱系，表明发生了多次引入。领导这项研究的俄亥俄州立大学兽医安德鲁·鲍曼说:“了解鹿身上发生的事情对SARS - CoV - 2在人类身上的总体结果至关重要。”
从那时起，鲍曼、范德格里夫特和美国和加拿大的其他几位研究人员已经证实，SARS - CoV - 2在白尾鹿(其中3000多万只生活在落基山脉以东)和400万只生活在落基山脉以西的骡鹿中高度流行。在范德格里夫特和库奇普迪帮助研究的爱荷华州的一个种群中，这种病毒感染了82%的动物。另一个由美国农业部资助的由多所大学组成的项目，目标监测研究小组，正在美国14个地点对鹿进行测试，并定期发布最新消息。(奇怪的是，鲍曼说，在北美以外，还没有一个野鹿感染SARS - CoV?2的报告。)
明尼苏达大学的研究人员对白尾鹿进行的测试进一步证明，该病毒已在该物种中广泛传播。汤娅西勒/ MNPRO
遗传线索显示，病毒继续从人类传播到鹿，但研究人员不确定是如何传播的。“我真的很困惑，”鲍曼说。鹿可能会在与人类密切接触时被感染，比如当人们给它们喂食时，但鲍曼指出，“大量”的感染发生在很少见到人类的农村鹿群中。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病毒是从废弃的口罩、其他类型的垃圾或废水中传播的。范德格里夫推测，小鼠可能充当中间宿主，但他的团队对居住在感染SARS - CoV?2的鹿研究群附近的白足小鼠进行的测试结果为阴性。
更神秘的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病毒在鹿之间传播得这么好，鹿不像人类，不会聚集在餐馆和电影院。“它们的密度并不高，”与鲍曼合作的国家生物技术信息中心的进化生物学家玛莎·纳尔逊说。“它们不像牲畜或家禽，也不像猪圈里的猪。他们的接触率并没有高到足以维持传播，就像我们今天看待SARS - CoV - 2传播的方式一样。”她说，当同事们在会议上问为什么鹿身上的病毒持续存在时，她和鲍曼“真的觉得自己很愚蠢”。
受感染的鹿也对人类构成威胁。“这是一条双向的道路，”鲍曼说。对数据库中SARS - CoV - 2序列的分析发现，马萨诸塞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两例人类感染似乎来自白尾鹿。由于无法识别这些人的身份，研究人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被感染的。但在加拿大的第三个病例中，研究人员称该患者“在症状出现前一周与鹿有过密切接触”，在此期间没有与感染者有过已知的接触。
如今，溢出事件可能没有那么危险，因为鹿现在携带的SARS - CoV?2毒株与感染人类的毒株相似。但鲍曼说，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如果这种病毒在鹿身上持续进化30年，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风险。范德格里夫特指出，动物有自己的冠状病毒，这些病毒可能与SARS - CoV?2重组。他说:“这可能会带来重大变化，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库尔特·范德格里夫特在他的实验室附近发现了一只死负鼠，这是他希望测试SARS - CoV?2的58个物种之一
在鹿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也发生在其他物种身上，范德格里夫特的调查旨在找到答案。但后续研究可能会很困难。明尼苏达大学双城分校的疾病生态学家梅根·克拉夫特(megan Craft)说，由于疫情已经过去，这种昂贵的田野调查的资金正在枯竭。克拉夫特是目标监测研究小组的一名成员，他用直升机捕捉白尾鹿。克拉夫特说:“我认为现在人们已经厌倦了SARS - CoV - 2，准备继续前进。”她补充说，这将是一个错误。“现在是SARS - CoV - 2，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工艺要求。
范德格里夫特希望他能在几个月内获得许多物种的数据。他说:“现在小型哺乳动物的样本大量涌入，野生动物康复中心的情况在春季大幅好转。”他在阿拉斯加的合作者刚刚给他送来了16个物种的样本，包括野牛、北美驯鹿和山羊。“谁品尝了57只山羊?!”范德格拉夫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惊叹道。
已经有一个数据点了。那天在沙漠实验室里，野生动物小组采集了五只大角公羊和七只母羊的样本。然后直升机把羊带回到山脊上，在它们被捕获的地方放生。库奇普迪的实验室后来在两只羊身上发现了抗体的证据，但他们仍在进行确认性测试。绵羊是如何或何时被感染的，如果它们被感染了，这是一个谜。“在我们了解这些物种的真正含义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完成，”范德格拉夫说。“希望我们的工作可以为未来的努力提供重点。
